孩子叫镜头前的陌生人“爸爸”，母亲在一旁推波助澜；3岁女童被喂到70斤，只为打造“吃播网红”；还有人让孩子生吞虫子、扮演“情侣”，乃至制造兄妹反目的恶俗桥段。这一系列乱象说明，镜头里的童年正在被一些人变成流量，乃至标上价格。

　　近日，中央网信办启动了为期4个月的“清朗·未成年人网络保护”专项行动，重点整治包装炒作“神童转世”“早熟小美女”“打造争议儿童人设”“摆拍逃学旷课、厌学躺平”等问题。这记重拳打得正是时候。

　　过去，人们说“蹭热点”“蹭名人”，如今一些网民对流量的趋之若鹜，让孩子也成了可“蹭”的流量资源。儿童天然具有亲和力，属于社会群体中的弱者，略加修饰就能变成一个个具有话题感的故事。吸引了大量关注之后，这些账号往往会开启直播，挂上带货链接，完成从“晒娃”到“卖货”的闭环。这早不是家庭生活分享，实际上是精心设计的生意。

　　最令人不安的是，站在镜头前的孩子往往没有说“不”的能力。成年人做主播，至少知道走红意味着什么；孩子却很难理解自己的身体与生活一旦上传会被多少陌生人围观，又将在互联网上停留多久。有些博主表示孩子自己愿意，很多时候经不起推敲。监护权赋予父母的是保护孩子的责任，不是经营孩子的权利。

　　更何况，这种伤害并不随着直播结束而结束。被强迫暴饮暴食，损害的是身体；被教着说成人化台词、扮演低俗剧情，侵蚀的是认知；长期生活在流量世界里，孩子甚至可能渐渐分不清什么是真实生活、什么是镜头需要。童年本该是慢慢长大的过程，却被一些人硬生生做成了“速成品”“变现包”。看似孩子红了，实际上可能是童年被透支了，给未来的人生留下无穷的隐患。

　　因此，治理“蹭娃”不能只盯着一条视频、一个账号。一些儿童网红账号背后已有MCN机构参与，负责孵化账号、设计猎奇脚本、对接商业变现。还有账号主号被封后，关联小号继续更新。

　　只封账号、不封生意，流量换个马甲还会回来。该追到人，就不能止于号；该断财路，就不能只删内容。对借未成年人牟利的家长、运营者和MCN机构，要顺藤摸瓜查清收益链、营销链；对屡犯者，要提高重新开号、重新商业化的成本。

　　平台更不能一面高喊保护未成年人，一面让猎奇内容获得算法奖励。不给推荐、不给热榜、不给变现，让“蹭娃”无利可图，才能真正抽掉这门生意的柴火。

　　还应补上容易被忽视的一课，帮助那些已经“联网”的孩子体面“退网”。这里的“退网”，当然不是让未成年人告别互联网，而是让他们退出被经营、被定价、被围观的商业身份。对于过去在缺乏充分判断能力时被大量上传的影像，应探索批量下架、搬运投诉与搜索降权等机制。成年人尚且希望删除年少时的“黑历史”，孩子更应有机会收回一段自己从未真正同意公开的人生。

　　整治“蹭娃”，既要露头就打，也要连根拔起；既要堵住新的流量生意，也要把已经卷入其中的孩子拉出来。保护未成年人权益，不仅要替孩子挡住歪门邪道，更要把本该属于他们的人生还给他们自己。（大河网特约评论员 程诚）